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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少鹏--关于记者证与新闻记者采访权的思考

来源:证券日报  记者(作者):董少鹏 时间:2014-07-15

 “仇子明案”引发一系列争论之后

关于记者证与新闻记者采访权的思考

 《证券日报》常务副总编辑 董少鹏

 在仇子明报道浙江凯恩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情况引发连锁反应之后,我针对新闻记者的从业操守以及记者证的使用等问题发表了一些看法(见2010年7月30日新浪网博客《涉及“仇子明案”的所有事实都应当还原》),由此引起一系列争论。

就我提出的“新闻记者行使采访报道权力,应当符合法律和新闻报道的管理规定”,有人认为,任何公民都有权利报道事实真相,记者不应该享有特权;有人认为,记者只要被其供职的新闻机构认可就行,是否申领记者证并不重要;还有人认为,国外很少实行统一的记者证管理制度,中国是否该实行这一制度值得探讨;有人甚至情绪激烈地表示,难道没有记者证就不能揭露阴暗面了吗?

非专业记者与媒体记者报道有区别,前者无法替代后者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信息传播的手段日新月异,任何人都可以方便地将自己获得的信息快速传播出去。不过,非专业记者是有局限性的,不可能替代专业媒体记者的报道。这是因为,非专业记者一般具有点状特征,即个人将其掌握的某一个或某几个信息即时传播出去,而不是持续地、大范围地展开采访报道。

非专业记者从事新闻采访和报道,与专业记者是有很大不同的。专业记者以采访报道为职业,每时每刻都会面对远胜于非专业记者的、更多的采访报道的挑战,需要一定的专业素质和职业历练。即使互联网传播手段再发达,也需要专业的新闻媒体和记者,只不过专业的新闻媒体和记者的从业状态要发生变化而已。非专业记者尽管重要,但无法完全取代专业媒体记者的报道。

基于专业新闻媒体和记者的上述特征,对这一群体进行行业管理和行业自律都是必不可少的。我国实行的记者证管理制度,针对的是专业新闻媒体,这并不妨碍媒体之外的普通公民依法发布信息和意见。非媒体从业人员既可以直接写文章通过各种媒体发表,也可以把线索或报道素材提供给媒体,还可以受聘为媒体的编外报道人员。

作为公民,人人都是平等的。新闻记者也是公民,应当承担公民应尽的道义责任,应当依法行使监督之权。新闻记者作为一个职业,不等同于专利或者特权。

因此,把各级新闻出版管理机构“颁发记者证”说成“颁发采访专利”、“媒体之外的普通公民从事新闻采访活动的通道更是被完全堵塞”,这无论从法规立意本身,还是从社会现实来说,都是不成立的。

持证上岗规定不仅不妨碍无证记者从事采访报道活动,而且有助于保护无证记者和媒体新人的合法权益

有人认为,要求每个记者都持证上岗不现实;有人认为,持证上岗制度会人为地制造不公平;也有人认为,从业经历不满一年的媒体新人无法取得证件,这妨碍了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但仔细阅读《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的规定,我们就会发现,上述揣测和推断都是不成立的。

首先,《办法》规定了新闻记者证领取人员须同时具备的条件,即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具备大学专科以上学历并获得国务院有关部门认定的新闻采编从业资格;在新闻机构编制内从事新闻采编工作的人员,或者经新闻机构正式聘用从事新闻采编岗位工作且具有一年以上新闻采编工作经历的人员。

其次,《办法》对无证记者从事采访活动也有明确规定,即新闻机构中尚未领取新闻记者证的采编人员,必须在本新闻机构持有新闻记者证的记者带领下开展采访工作,不得单独从事新闻采访活动。可见,并不是新闻机构的无证记者不可以采访,而是不得单独采访,要在有证记者的带领下采访。

“具有一年以上新闻采编工作经历”,对任何一个合格的新闻记者来说都不是什么过高的要求。同时,“一年以上”是新闻从业人员的累积从业时间,而并非只要换个单位就要重新计算一年。因此,专业新闻报道人员领取记者证并非一件难事。夸大申领记者证的难度,把对无证记者的正常管理歪曲成不公平待遇,是缺乏依据的。

况且,对一个新闻工作经历不足一年以上的媒体新人来说,由有经验的同事带一带,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把一件相对复杂的新闻事件在合适的篇幅内客观、准确地报道出去,是需要一定专业功力的。媒体新人在一年时间内学习历练,不仅是对媒体和自身负责,更是对广大公众负责。

当然,在媒体实际工作中,也可能出现无证记者单独采访的情况。对此,我认为要区别对待:对于常规的、复杂性低的、受访与采访不易产生纠纷的报道任务,无证记者经有证记者老师的指导,可以相对独立地完成任务,也不会影响媒体的公信力;但对于相对特殊的、复杂性很强的、受访与采访容易产生纠纷的报道任务,就不宜单独委派无证记者去采访。道理十分简单,一个重头报道可能牵涉诸多利益主体,可能涉及众多新闻要件,可能需要深厚的知识和经验积累,需要委派资深记者去做,并且,对于涉及诸多利益主体,有可能受到干扰的重大采访任务,一般也应委派两人以上完成,以确保公正客观。

就仇子明无证上岗、凭借网上的匿名帖子只身深夜采访凯恩股份这一事件来说,人们在慨叹新闻监督之难的同时,也应当从媒体管理方面汲取教训。

记者证注册管理与各媒体内部治理相互联系,但后者不能替代前者

首先,实行记者证集中统一注册管理,是维护新闻采访秩序的重要制度屏障。

由于媒体记者采访活动频繁,并且在很多情况下,记者与采访对象并不相识,采访也不在固定场所。记者持证上岗,受访人可以据此确认来访者的身份,有助于双方建立起采访与受访的最基本信任。

《办法》规定:新闻记者证是新闻记者职务身份的有效证明,是境内新闻记者从事新闻采编活动的唯一合法证件,由新闻出版总署依法统一印制并核发;境内新闻机构使用统一样式的新闻记者证。记者证统一样式、统一印制并核发,有助于维护新闻记者权益,有助于维护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恰恰是为了维护采访报道秩序。

其次,记者持证上岗不等于上了万能保险,而是要依法行履行职责、依法享有权益,同时也受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办法》就记者从业提出了相关要求,制定了处罚规则,同时也明确了监管责任。主要包括:新闻记者使用新闻记者证从事新闻采访活动,应遵守法律规定和新闻职业道德,确保新闻报道真实、全面、客观、公正,不得编发虚假报道,不得刊播虚假新闻,不得徇私隐匿应报道的新闻事实;新闻记者不得从事与记者职务有关的有偿服务、中介活动或者兼职、取酬,不得借新闻采访工作从事广告、发行、赞助等经营活动,不得创办或者参股广告类公司,不得借新闻采访活动牟取不正当利益,不得借舆论监督进行敲诈勒索、打击报复等滥用新闻采访权利的行为;各级新闻出版行政部门负责对新闻记者在本行政区域内的新闻采编活动进行监督管理。

执行好这些规定,不仅是国家各级新闻主管机构和司法部门的事,更是各媒体的事。媒体依法加强管理,依法从事新闻出版、采访报道活动,是维护新闻媒体自身合法权益的基础性工作。记者证统一样式、统一制作并核发,是基于我国国情和文化传统的合适做法,有助于提高合法媒体的公信力,依法维护采访者和受访者等各方面权益,这与各媒体依法管理记者是相互联系的,但后者不能替代前者。

再次,媒体有责任对所属记者加强职业管理,这是维护媒体公信力,进而维护全社会公平正义的十分重要、不可缺少、亟待加强的必要环节。

近期,记者因采访活动遭遇的各种纠纷屡屡发生。在认同并坚定支持新闻媒体合法正常行使舆论监督之权的同时,我们也要从新闻行业自身管理来加以分析。

多数情况下,记者是正常履行职责。但在现实中,有时也发生记者强行采访的情况,对此,我们需要客观分析。受访者因害怕揭丑回避采访,记者为完成任务强行采访,有时还采取冒名甚至偷拍的办法。但也有一种情况,是记者的采访沟通方式存在问题和不足,无法消除受访者的抵触情绪,甚至加剧受访者的抵触情绪。

采访报道是一门艺术,特别是在进行调查性采访报道时尤其需要艺术,不能把调查性采访报道等同于强权介入或者隐秘工作。任何采访活动都应当在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之上进行,否则,就有可能滥用媒体采访报道权,有可能导致民事侵权。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新闻媒体有责任对所属记者加强职业管理,促使记者秉持正义公道,从事采访报道活动,特别是从事调查性报道活动。不是有了记者身份就可以强制采访,就可以滥用冒名或偷拍方式进行采访。这样说,并不是一概反对冒名甚至偷拍的方式,我反对的是滥用,因为滥用这种方式无助于促进社会群体之间的信任。

此外,少数记者抹黑媒体行业,败坏行业风气,与持证上岗制度没有关系。记者证持有人没有从事违法、违规活动的特权。

现实中,少数记者假借采访报道之名,行违法、违规之实,令一些企业和个人甚至政府部门不胜其扰。这些少数记者(无论是否持有记者证)和一些地方的假记者从事违法、违规活动,与记者证管理规定本身没有关系。

记者要做好自我保护,而自我保护最有力的武器就在自己手中

由“记者证集中统一核发”引发的另一个议论,是记者这一职业是否有公权力色彩。

首先,我认为,任何国家的记者都有公权力色彩,这也是一旦记者做出不真实、不全面、不客观、不公正的报道,必然遭到公众谴责的根本原因,公众不能容许守望正义和道德的记者作假;其次,媒体编辑部也有公权力色彩,因为编辑部具有审核权,它是否为不当利益所左右,决定着其发出的报道是否真实、全面、客观、公正。

媒体身份和记者职业具有公权力色彩不是一个疑问,而恰恰是新闻媒体不断加强自律,使新闻报道和传媒取信于民、为人民服好务、为社会公平正义站好岗的理由。新闻记者身处舆论监督的前哨,要让公众信赖信服,最基本的条件是坚守住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打铁先要自身硬,批人先要自身清。

对此,《新世纪周刊》主编王烁在7月30日通过博客对仇子明一案发表了看法:“同行们想必跟我一样注意到,人们珍视新闻自由,却常常并不尊重新闻工作者。这并不悖谬。言论固当自由,但时有掌握言论枢纽者不孚此任,收红包则缄口,不进供则以负面报道相挟,明知采访对象谎言如流却趋奉迎之只为这样更卖座,为求煽情视剪裁事实为无物,不一而足。”

王烁强调:“同为新闻工作者,我还想说,新闻工作者最好的履职手段,同时也是最好的自我保护工具,是准确和全面的报道。独立的新闻操守不是决定新闻报道空间大小的唯一和最重要的要素,但它掌握在新闻工作者自己的手中。”对此,我十分赞同。无论哪一个公民个体,不管他是不是记者,也不管他是不是持证上岗的记者,都不应当滥用自己的言论、监督之权,任何公民都不应当假借舆论监督侵犯其他公民和社会主体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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